血色玫瑰(十五)
眼见着没自己什么事了,南希悄摸摸打了个哈欠,她是真的犯困。本来打算洗完澡就去睡的,结果一直拖到了现在。
眼角泛起点生理性泪水,南希抬步往二楼房间走去。
“你去哪?”
西里尔在背后突然叫住她。
“……”
南希一脸迷惑地指了指二楼的房间,意思很明确,她要回去睡觉。
“茱莉亚现在不在庄园,没人能保护你,你现在跟着我。”西里尔双手抱臂简洁地命令道,他看了眼大厅里的摆钟,“给你一分钟,自己去收拾一下,我们马上出发。”
南希一惊,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
一分钟?
“现在还有五十八秒。”西里尔的声音冷淡。
南希的困意顷刻间消散,她连跑带跳地上了二楼,回到房间换了身轻便裙装,在西里尔十秒九秒的倒数声里,咬着根皮筋,边跑下楼边给自己随意扎了个马尾。
等她小喘着跑到西里尔跟前的时候,摆钟秒针刚好滴答过了十二的位置。
西里尔嘴角轻勾了一下。
“大,大人……”
南希抬头看他,声音还有些不稳。
“嗯,刚好一分钟。”西里尔瞬间收起笑意,淡淡地点了下头,“走吧。”
外边起了浓稠的雾气,天色寡淡,像是被涂上了层阴影。两匹俊马被拴在庄园门口,在冷风里打了几个响鼻。
兰瑟跨上其中一匹,勒紧缰绳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,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西里尔,我还是不能明白你的意思,你说我的父王……”他迟疑地开口。
从疫情开始他的大脑就一片混乱,每天忙于各种事务,根本抽不开心思去关心他的父亲,也自然发现不了这位国王的异样。
直到刚刚。
西里尔的那句问话像是一只利箭,刺穿迷雾,给兰瑟的大脑带来了一丝清明。
兰瑟猛然意识到,他的父王,作为罗亚王国难得的仁慈君主,怎么可能去实行活人祭祀这种仪式。
“父王他……”
“等到了王宫您就会懂了,我现在再怎么解释您也不会相信,还不如到时候您自己亲眼看。”西里尔淡淡地打断。
他骑上另一匹马,看向走到马匹前的南希,神态自然地伸出手:“上来。”
南希脸又有点热,她搭上西里尔的手,男人手骨修长,是很漂亮的一双手。西里尔往上一拽,便把人提到了身前。
又或者是怀里。
呼吸与体温近在咫尺,西里尔身上独有的草木雅香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,接触到的肌肤渐渐燥热,南希僵硬着身子,动也不敢动。
她真后悔自己刚刚扎了个马尾,现在通红的耳尖简直避无可避。
兰瑟不再开口,他眼神落到了南希身上,神情柔和地笑了笑:“南希是吗,等会到了街上别害怕。”
南希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这位王子殿下的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对子民的关心,如果不是二代神明们作乱,可以预见,他将来一定会是一位好国王。
等到了街上南希才真正明了兰瑟所说的别害怕是什么意思。
即使她曾进入过深渊,见识到了各种长相可怖的魔物,但仍被眼前的一幕给震得说不出话来。
大街上,腐尸们缓慢地蠕动着,大团大团腥臭的脓汁坠到地上,混着滴落的脑浆,滴答、滴答,是绿黄色半透明的液体,加上几丝粘稠白液。
看起来粘腻又恶心。
它们的身上还穿着些衣物布料,依稀可见以前的人类模样。
南希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,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覆住了她的眼睛,她才终于有了些反应。
“大人……”她的声音颤抖。
“别看。”
西里尔冷冽的声音漫过耳尖。马匹飞快地奔过,刮起一阵疾风,几点冰凉血渍溅到南希脸上,带着腥臭的气息。
南希紧紧缩在西里尔怀里,听着腐尸们嘶吼和刀剑噗嗤插入□□的声音,眼睛死死闭上,不敢睁开。
不知道奔跑过了多久,马匹终于停了下来,响起兰瑟和王宫守卫交谈的声音。
“南希,睁眼。”
南希睁开一条眼缝,就看见身穿银色盔甲的士兵们一排站得笔挺,各个面色严肃冷厉,守卫着王宫大门。
沉重的王宫大门缓缓打开,往日看起来尊贵极了的金色门栏此时也仿佛镀了一层暗影。
“你之前是怎么过来的?”
西里尔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白色手帕将剑的血渍仔细擦拭干净,锃一声插进剑鞘,他看向兰瑟。
兰瑟沉默了一下:“我的近侍护送我过来的。”
西里尔点点头,没再问下去,兰瑟的身边空无一人,他近侍的结局显而易见。
气氛沉默,几人骑马朝前方走去。
“大人,好像下雪了。”
南希仰着头看向灰蒙的天空,突然说道。
晶莹的雪子轻柔地落下来,散着耀目而细碎的光,像是天女落下的眼泪,沉寂地滴落在这个冬季。雪花纷乱,很快就密密地下了起来。
“下雪了。”兰瑟也仰起头,呼出口白气。
他侧头看向西里尔,突然一笑:“西里尔,你说罗亚王国能撑过这个冬季吗?”
西里尔没有回答,他不动声色地为南希拂去了些雪花,南希专心看雪,并没注意到。
没等到回答兰瑟倒也不急躁,他右手握成拳,放置于自己的心脏位置。
“一定可以的,对吗?”他低眉笑了笑,“毕竟这可是伟大的罗亚王国。”
西里尔沉默地看他一眼,半响,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嗯。
“可以。”
走过花园,南希终于仰头仰得脖子有点酸,右手揉了揉脖颈,刚准备低下头来缓一缓,突然视野里略过一点浅金色,影子一闪而过,等南希再看过去时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西里尔感受到她的动作一滞,询问。
“怎么了?”
南希轻拧了下眉头,犹豫着说道:“我好像看到宫殿顶上晃过去一个人,又好像没有。”
“可能是反光吧。”
兰瑟在旁边接话说:“毕竟下雪了。”
南希认同地点点头,很快把这件事遗忘到了脑后。
三人在宫殿前下马,由仆人领着来到了一个豪华的房间。
壁炉里嗞嗞燃烧着红色火焰,国王斜靠在床头,身上盖着条天鹅绒毯子,他胡子花白,脸宽而胖,在壁火的映照下显得忽明忽暗。
“哦,我亲爱的西里尔公爵。”他注意到有人进来,抬头,眼珠子动了动,亲切地微笑着,“你是受邀来参加我的祭祀典礼吗?”
南希说不清,她身上泛起股恶寒,这位国王的样子忽然让她想起了以前来找西里尔的那个骑士,虽然两人的模样大不相同:一个红润有光泽,一个死灰毫无生机,可她就是联想到了。
都像是□□|控着的木偶人。
西里尔冷冷地看着他,兰瑟本来要给国王行礼,见到西里尔的样子不知为何顿了顿,也就跟着站在了一旁。
“我不会参加这种愚蠢的祭祀。”西里尔忽视掉国王瞬间变得难看的神色,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背后,念出一个名字,“穆尔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,紧接着发生了浮动,一个人形渐渐显现了出来,圣洁的神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洁白无瑕。
兰瑟惊愕地瞪大了双眼。
他自然认得这个人,又或者是这位神灵。
每一年的神降日,都是他代替主神降临人间,倾听他们的愿望。
他是主神维尔诺斯的神侍,穆尔。
穆尔面无表情地看向西里尔,“西里尔,你联合魔物逃出深渊,”他左手上的小木偶人跟着转过头,发出诡异怪叫,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——
“你是要背叛伟大的维尔诺斯主神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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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角泛起点生理性泪水,南希抬步往二楼房间走去。
“你去哪?”
西里尔在背后突然叫住她。
“……”
南希一脸迷惑地指了指二楼的房间,意思很明确,她要回去睡觉。
“茱莉亚现在不在庄园,没人能保护你,你现在跟着我。”西里尔双手抱臂简洁地命令道,他看了眼大厅里的摆钟,“给你一分钟,自己去收拾一下,我们马上出发。”
南希一惊,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
一分钟?
“现在还有五十八秒。”西里尔的声音冷淡。
南希的困意顷刻间消散,她连跑带跳地上了二楼,回到房间换了身轻便裙装,在西里尔十秒九秒的倒数声里,咬着根皮筋,边跑下楼边给自己随意扎了个马尾。
等她小喘着跑到西里尔跟前的时候,摆钟秒针刚好滴答过了十二的位置。
西里尔嘴角轻勾了一下。
“大,大人……”
南希抬头看他,声音还有些不稳。
“嗯,刚好一分钟。”西里尔瞬间收起笑意,淡淡地点了下头,“走吧。”
外边起了浓稠的雾气,天色寡淡,像是被涂上了层阴影。两匹俊马被拴在庄园门口,在冷风里打了几个响鼻。
兰瑟跨上其中一匹,勒紧缰绳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,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西里尔,我还是不能明白你的意思,你说我的父王……”他迟疑地开口。
从疫情开始他的大脑就一片混乱,每天忙于各种事务,根本抽不开心思去关心他的父亲,也自然发现不了这位国王的异样。
直到刚刚。
西里尔的那句问话像是一只利箭,刺穿迷雾,给兰瑟的大脑带来了一丝清明。
兰瑟猛然意识到,他的父王,作为罗亚王国难得的仁慈君主,怎么可能去实行活人祭祀这种仪式。
“父王他……”
“等到了王宫您就会懂了,我现在再怎么解释您也不会相信,还不如到时候您自己亲眼看。”西里尔淡淡地打断。
他骑上另一匹马,看向走到马匹前的南希,神态自然地伸出手:“上来。”
南希脸又有点热,她搭上西里尔的手,男人手骨修长,是很漂亮的一双手。西里尔往上一拽,便把人提到了身前。
又或者是怀里。
呼吸与体温近在咫尺,西里尔身上独有的草木雅香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,接触到的肌肤渐渐燥热,南希僵硬着身子,动也不敢动。
她真后悔自己刚刚扎了个马尾,现在通红的耳尖简直避无可避。
兰瑟不再开口,他眼神落到了南希身上,神情柔和地笑了笑:“南希是吗,等会到了街上别害怕。”
南希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这位王子殿下的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对子民的关心,如果不是二代神明们作乱,可以预见,他将来一定会是一位好国王。
等到了街上南希才真正明了兰瑟所说的别害怕是什么意思。
即使她曾进入过深渊,见识到了各种长相可怖的魔物,但仍被眼前的一幕给震得说不出话来。
大街上,腐尸们缓慢地蠕动着,大团大团腥臭的脓汁坠到地上,混着滴落的脑浆,滴答、滴答,是绿黄色半透明的液体,加上几丝粘稠白液。
看起来粘腻又恶心。
它们的身上还穿着些衣物布料,依稀可见以前的人类模样。
南希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,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覆住了她的眼睛,她才终于有了些反应。
“大人……”她的声音颤抖。
“别看。”
西里尔冷冽的声音漫过耳尖。马匹飞快地奔过,刮起一阵疾风,几点冰凉血渍溅到南希脸上,带着腥臭的气息。
南希紧紧缩在西里尔怀里,听着腐尸们嘶吼和刀剑噗嗤插入□□的声音,眼睛死死闭上,不敢睁开。
不知道奔跑过了多久,马匹终于停了下来,响起兰瑟和王宫守卫交谈的声音。
“南希,睁眼。”
南希睁开一条眼缝,就看见身穿银色盔甲的士兵们一排站得笔挺,各个面色严肃冷厉,守卫着王宫大门。
沉重的王宫大门缓缓打开,往日看起来尊贵极了的金色门栏此时也仿佛镀了一层暗影。
“你之前是怎么过来的?”
西里尔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白色手帕将剑的血渍仔细擦拭干净,锃一声插进剑鞘,他看向兰瑟。
兰瑟沉默了一下:“我的近侍护送我过来的。”
西里尔点点头,没再问下去,兰瑟的身边空无一人,他近侍的结局显而易见。
气氛沉默,几人骑马朝前方走去。
“大人,好像下雪了。”
南希仰着头看向灰蒙的天空,突然说道。
晶莹的雪子轻柔地落下来,散着耀目而细碎的光,像是天女落下的眼泪,沉寂地滴落在这个冬季。雪花纷乱,很快就密密地下了起来。
“下雪了。”兰瑟也仰起头,呼出口白气。
他侧头看向西里尔,突然一笑:“西里尔,你说罗亚王国能撑过这个冬季吗?”
西里尔没有回答,他不动声色地为南希拂去了些雪花,南希专心看雪,并没注意到。
没等到回答兰瑟倒也不急躁,他右手握成拳,放置于自己的心脏位置。
“一定可以的,对吗?”他低眉笑了笑,“毕竟这可是伟大的罗亚王国。”
西里尔沉默地看他一眼,半响,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嗯。
“可以。”
走过花园,南希终于仰头仰得脖子有点酸,右手揉了揉脖颈,刚准备低下头来缓一缓,突然视野里略过一点浅金色,影子一闪而过,等南希再看过去时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西里尔感受到她的动作一滞,询问。
“怎么了?”
南希轻拧了下眉头,犹豫着说道:“我好像看到宫殿顶上晃过去一个人,又好像没有。”
“可能是反光吧。”
兰瑟在旁边接话说:“毕竟下雪了。”
南希认同地点点头,很快把这件事遗忘到了脑后。
三人在宫殿前下马,由仆人领着来到了一个豪华的房间。
壁炉里嗞嗞燃烧着红色火焰,国王斜靠在床头,身上盖着条天鹅绒毯子,他胡子花白,脸宽而胖,在壁火的映照下显得忽明忽暗。
“哦,我亲爱的西里尔公爵。”他注意到有人进来,抬头,眼珠子动了动,亲切地微笑着,“你是受邀来参加我的祭祀典礼吗?”
南希说不清,她身上泛起股恶寒,这位国王的样子忽然让她想起了以前来找西里尔的那个骑士,虽然两人的模样大不相同:一个红润有光泽,一个死灰毫无生机,可她就是联想到了。
都像是□□|控着的木偶人。
西里尔冷冷地看着他,兰瑟本来要给国王行礼,见到西里尔的样子不知为何顿了顿,也就跟着站在了一旁。
“我不会参加这种愚蠢的祭祀。”西里尔忽视掉国王瞬间变得难看的神色,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背后,念出一个名字,“穆尔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,紧接着发生了浮动,一个人形渐渐显现了出来,圣洁的神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洁白无瑕。
兰瑟惊愕地瞪大了双眼。
他自然认得这个人,又或者是这位神灵。
每一年的神降日,都是他代替主神降临人间,倾听他们的愿望。
他是主神维尔诺斯的神侍,穆尔。
穆尔面无表情地看向西里尔,“西里尔,你联合魔物逃出深渊,”他左手上的小木偶人跟着转过头,发出诡异怪叫,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——
“你是要背叛伟大的维尔诺斯主神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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