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第 140 章
三座小山似的军犬,威风凛凛迈进高师长家的大门,鹰凖般的锁定李如,每朝前一步,李如便的尖叫声便拔高一分。
穆冰莹回头也看到了这三只军犬,过于锋利的眼神,让她下意识往顾长逸身后躲。
这年头在她们村都找不着几个胖子出来,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魁梧的狗。
“不要让它们进来!”
李如抓着高毅的胳膊,吓得面容失色。
她从小被路上的野狗追过,被野狗扑在地上咬伤了脚踝,自那以后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,一看到狗就浑身冒冷汗,还会出现生理反应,像是立马得了多动症,不能在原地停留第二秒。
但又不敢跑,记忆里就是开始跑的时候,野狗扑了上来。
这事顾长逸是知道的,就是知道他今天才会带狗过来,一带还带了三条!
李如真是不敢置信,就算知道顾长逸一向不留情面,也没想到会为了他那新娶的媳妇做到这一步。
一丁点情面都不留!
“长逸,你让它们老实点,不许吓到你嫂子!”
高毅护着妻子,心里也冒出了怒气,“你嫂子什么脾气你比我还清楚,怎么能把岛上的军犬全弄过来吓她!”
“我刚才跟你说了,她不道歉,等下我做什么你都别管。”顾长逸回头一句安抚害怕的穆冰莹,接着不顾吓出一头汗的李如,冲三只军区打了两个朝着目标进攻的手势。
三只军犬后腿一蹬,朝着目标李如飞奔出去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李如吓得脸色惨白,比刚刷的白墙还要白。
她抓着高毅的胳膊,被三只狗追的团团转,鼻涕眼泪全哭出来了,“救命!高毅!我怕高毅!滚啊!”
“汪汪——”
“汪汪汪——”
“啊啊啊——高毅——”
李如转了几圈,突然发现被三只狗包围了,不管转到哪一面都有怒目横视,张着犬牙的军犬冲她叫。
黑毛的那只已经咬上她的裙摆,想要把她拽倒。
她浑身骨头都被吓得僵硬,无法操控,已经快要握不住高毅的手,顿时哭喊声更尖细了。
“高毅!把它们赶走!”
“雷电!”
高毅抬脚踢开咬着妻子裙摆的大狗,“长逸!你个混账东西!还不快点吹哨!”
“汪汪——”
这三只军犬当初是顾长逸培养出来的,现在已经退役,被顾长逸带来岛上。
顾长逸在场,它们就只听他的指令,谁说都没用。
穆冰莹看得几次心脏差点跳出来,那些狗的架势是真的凶猛。
渐渐地,看着它们围堵李如的样子,她忽然又不怕了,与李如惧怕到骨子里的感觉完全相反,心里充满了安全感。
贴着顾长逸结实的后背,穆冰莹眼眶都开始湿润了。
他的后背就像是坚硬的盾牌,能为她抵挡一切风雨,能将她保护的严严实实。
“哎呀我的天。”张婉看的是又激动又害怕,她早就退回来躲到自己家男人身后了,“我以后可不能得罪团长媳妇,团长这都是来真的啊。”
“简直就是团长的心头肉。”季非白胳膊撑在田山宝肩头,这次连他们都开了眼界了,“这李如要回去告状,可不好收场啊。”
“我要不还是上去把闪电雷电烈风弄回来吧,高师长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。”曹丑牛示意龙海一起上前。
两人才刚动,就因一声凄厉的尖叫顿住脚步,李如被三只狗一起咬着裙子拽倒在地上。
“啊——咬到我了——”
“砰——”
一声震天枪响,惊住这场风波。
“长逸!”高毅手上的枪口还在冒着烟,但枪口的烟,比不上他整个人现在快被怒气烧得冒出的的烟大,“你真是一贯的无法无天!你嫂子怀孕了!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顾长逸面色稍变,立刻拿起哨子吹了一声。
三只军犬停止行动。
听到怀孕,屋里人面色都变得严肃而紧张。
穆冰莹惊得往前迈了几步,刚才李如可是喊了“咬到她了”,检查一圈,发现李如身上没有出血的地方,心里仍然没松懈,又去看向三只军犬,检查后发现他们的嘴角没有血迹。
“怀孕了还去惹是生非。”顾长逸绷着脸上前,咬伤是不可能的,三只军犬就是军人,没有指令,不会咬伤人群群众,“抱去叶丰那边检查。”
李如拿起地上的饭盒盖子朝着顾长逸丢过去,眼泪鼻涕糊在一块,“我要让你上军事法庭!”
“挺精神的,看来没事。”顾长逸拉着穆冰莹让出地方,“赶紧去查,查完没事去军事法庭告我。”
“你再说一句,信不信我开枪崩了你!”
高毅怒瞪着顾长逸,抱起李如往外走,“还不去开车!”
“我去,我看到钥匙了。”
田山宝拿起架子上的钥匙往外冲,心里想着,可不能让团长上军事法庭,得赶紧让高师长和李如消火,否则就李家的家世,真对抗起来,也是真的够麻烦。
穆冰莹抓着顾长逸的手腕,手心紧张得有些湿润,“我们跟去看看吧。”
“对对,我们也去看看。”张婉知道这事闹大了,她就够看不出怀孕的了,没想到李如更看不出,白天还穿着那么紧身的裙子呢。
顾长逸没反对,一起往外走。
医院还没建好,叶丰主动请调上岛,在宿舍楼下挪了一间当医务室、
他出生中医世家,是既会中医,又会西医、
等李如一到,叶丰先检查有没有外伤,发现没有外伤后,大家都松了口气。
要是真被狗咬了得打狂犬疫苗,正怀孕的人不能打,不打说不定又有更大危机。
“恩”
叶丰皱着眉把脉,越把眉头皱得越紧,把大家的心都提起来了。
高毅紧张问:“有问题?”
顾长逸面上不显,心里其实已经开始紧张。
高毅结婚有七年了,两人一直没有孩子,这好不容易有了,万一出了什么问题,虽然主要责任在李如身上,但毕竟还是被他吓的,他心里肯定愧疚。
穆冰莹对高师长了解不多,就结婚当天见过,对李如就更不了解了,不知道两人结婚多年没有孩子,现在除了担心顾长逸工作会受到影响,更多是担心因为今天的事,影响到李如肚子里的孩子。
屋里气氛变得格外紧张,一道道视线全都紧盯着叶丰,生怕他一张口就气氛变得低沉,变得更紧张。
叶丰松开摁在李如手腕上的手指,盯着李如面色看了一会,又看向高毅,而后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目光下,开口:
“高师长,李医生,我没有把到喜脉。”
屋里人的心顿时沉落到谷底、
穆冰莹突然觉得氧气不够用了,心底充满了后悔与愧疚,后悔在食堂的时候没拉住顾长逸,愧疚李如和高师长的孩子没了。
高师长的下颌线紧绷,眼睛发红握着李如的手,怒气焦灼在心底,脸上跟着浮现伤心。
后面跟着来的人,看着李如流泪的脸,大气也不敢喘,知道岛上即将发生一场“大风暴”。
李如捂着肚子,眼泪不断往下掉,仇视着顾长逸,失声喊道:“顾长——”
顾长逸:“她没怀孕?”
众人刚提到至高点的心,突然卡在了一半。
穆冰莹与高毅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顾长逸,脸色充满了震惊。
李如也震住了,呆望着顾长逸,才发觉自己肚子似乎确实没有任何疼痛。
“哎对啊!”
张婉快步走上前,看着李如雪白光洁的小腿,“一丝血都没有啊,女人要是意外小产,会流血的。”
医务室里的人都呆住了,峰回路转,转得太急,这是什么情况
高毅倏然抓住李如的双肩,“你不是说你怀孕了?在首都养了一个多月的胎,怎么又没怀?”
穆冰莹提起来的一口气无法松懈,视线也无法从李如身上移开,到底怀没怀,这个结果太重要了。
“我怀了!”李如捂着肚子,她的眼神是发自内心的震惊,比谁都不敢置信,“我月经两三月没怎么来了,去医院检查都说我怀孕了,怎么可能没怀!”
“确实没把到喜脉。”叶丰神情很肯定,语气和缓道:“现在这里医院还没弄好,设备不齐全,你要是不信,可以再出岛去医院检查。”
李如翻身要下床,“我们现在就去,我不相信,肯定是你医术不行,我都有早期孕反应了,会恶心犯呕,吃不下饭,月经也没来了,我还有怀孕的检查报告。”
高毅阻拦她下床,“你先躺着。”
“我不躺着!我要去医院!”李如表情有一丝崩溃,“我要去检查孩子!我不可能没怀孕!结婚七年了,终于怀上了,怎么可能又没怀上,我不相信!”
屋里人看着李如的样子,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,一头雾水。
“你先冷静。”叶丰听到李如说的话,就知道猜测准了,“听说你也是医生,还是在首都二院上班,那应该听说过特别想要孩子,压力过大,心理过重,会导致排卵期紊乱,出现假怀孕现象?”
李如突然止住动作,眼泪还在掉,整个人愣愣地待在病床上。
看她这个样子,别说高毅了,不了解她的人都能看出来,她听说过,现在自己也遇上了。
“不可能”李如捂着肚子,她从小一直被人羡慕着长大,什么都没输过别人,偏偏结婚后就是怀不上孩子。
两人一起去医院检查,都没有问题,可就是怀不上。
大院里单位里那些人,这些年来总是拿“不能生”来说她闲话,刺激她。
她好不容易怀上了,终于能抬起头了,又恢复以前没有任何地方能让人诟病的她了,结果却是假性怀孕!
她和高毅期待这么久的孩子居然是假性怀孕!
这事要是传到了首都,这些年受到的闲话,会成倍席卷而来,让她彻底抬不起头不说,还会落下一个黑名声。
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她是假性怀孕,他们只会传她是因为怀不上,装作假怀孕。
李如耳边“嗡嗡”直叫,脑子昏涨,她现在已经把顾长逸和穆冰莹的事,忘到脑后了,没什么比没怀孕让她更受打击。
“没事,没事。”高毅拍着李如的肩膀,“我们会有的。”
李如眼神呆滞看着自己的肚子,眼泪无声“啪嗒啪嗒”的掉,神情一看就是遭受到重大打击,没了白天刚上岛时,那种“我不是一般人”的气场。
穆冰莹心头的一口气是松懈下来了,但看着高师长和李如的样子,心情也跟着变得很复杂。
这种事主要是闲话难听,每个人身边总是会有一些很闲的人,专门说一些扎心的难听话。
想了想,嫁不出去和不能生,应该是不能生更扎心。
她才刚结婚不到一年,要是结婚七年没孩子,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大的压力,不知道会不会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能让她的情绪跟着崩溃。
“以前的首都中医世家,叶家听说过没?”顾长逸指了指叶丰,“他爷爷是叶书立,他奶奶是著名的“送子观音”白华,有叶丰给你调理身体,你在这有孩子比在首都希望大多了。”
高毅和李如立马望向叶丰。
“你是白华的孙子?”李如早就听说过“送子观音”这个称号,也知道叶家倒了,全家分散到各个地方的农场。
她刚开始因为身体检查没什么问题,就没去找。
这两年动了想找的心思,又不好意思去找,同时心里也赌着一口气,觉得别人都能自然怀上,她肯定也能。
现在经历了假怀孕,刚才已经彻底绝望,没想到转而顾长逸就给她送来了这么大的希望。
“我奶奶六年前就已经去世了。”叶丰看出来李如是想找他奶奶。
果然,话说完后,李如眼里又失去光忙。
叶丰接着道:“不过,我当年一直和我奶奶在一起,略懂一些妇科方面的知识,一般人我是不会说的,因为不想走妇科的路,但是顾团长对我有大恩,如果你们需要,我可以看在他的面子上,帮你调理看看。”
“需要,当然需要。”高毅知道顾长逸推荐的人,不可能只是略懂,就算是略懂,这位已经是那位“送子观音”的亲传孙子了,说不定就用一点点功夫就能让他们要到孩子。
这样不但解决了他们的压力,也解决了两边长辈的压力。
“要,要要要。”都闹成这样了,这么多人都知道她假性怀孕的事了,她还不如趁机豁出去,好好调理好好治疗,李如看向顾长逸,“长逸,你让叶医生帮忙,今天的事就算了。”
顾长逸:“你不算,又能怎么样?”
穆冰莹拉了拉他的袖子,这人,嘴硬心软。
“柳暗花明又一村啊。”曹丑牛出来打圆场,“阳光和彩虹,总是在乌云暴雨之后出来,高师长,我相信这一次过后,你们肯定能迎来真的好消息。”
高毅之前的怒气经过这一上一下又一上,已经挥发没了,听到叶丰是叶家的孙子,他心里充满了希望,看向顾长逸时,抬手在他头上打了一巴掌,“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,下次再敢这么吓你嫂子试试?”
穆冰莹连忙踮起脚,抬手揉着顾长逸被打的脑袋,抿着唇不高兴,但也没说什么。
李如看到顾长逸被丈夫打,心里那点气也没了,主要现在心里和丈夫一样,有了新希望,想让叶丰好好调理身体。
顾长逸转头对穆冰莹道:“以后三只军犬就养在我们家。”
李如面色一变,瞪着顾长逸,都闹成这样了,还想着护着他媳妇。
他媳妇难道是个会勾人心的女妖精不成!
李如没了事,大家都放了心。
经过这事,战士与家属们已经在心里立下了警戒线,这个警戒线是绝对不能轻易招惹穆冰莹,否则顾团长还不知道得做出什么行为来。
他的老领导高师长和首都李家的女儿,他都不怕,说放狗就放狗咬,他们这些人,不是更完了?
所以,宁愿招惹顾团长,也别招惹他媳妇。
回宿舍的路上,不但张婉一直在惊叹个不停,阿依和芝莉也一直说着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,没有白天那么拘谨腼腆了,足以看出晚上那一幕有多震撼人。
“团长,你这是逼得我们不得不跟上你的水平啊。”
进屋前,曹丑牛来了这么一句,“看到你的表现,我们以后都得被唠叨死,耳朵是不会再有清净了。”
两个彝族战士,黝黑的脸上露出质朴的笑容,才新婚不久,看着自己的媳妇眼神正是情意绵绵的时候。
穆冰莹轻笑出声,与各位互道晚安,打开房门进屋。
刚进屋,又听到外面传来动静,探头一看,是她爸和八叔回来了。
“莹莹,还没睡?”穆德厚卷着裤角,手上拎着酒桶,两人脸上都有着酒意。
“我们出去了一趟,也才刚回来。”穆冰莹看他爸没喝醉,放下心来。
上岛两三天,就第一天跟他爸吃了一顿饭,两人去上工后,就不肯和她们一起吃饭了,天天都跟工友们聚在一块吃,说是合得来,多处一处还能交流木工技术。
处了两天,现在下了工,当地木工还会带他们去海边海钓,有些鱼钓上来,切成片就能沾着芥辣酱油一起吃。
他爸他们就出些酒水,还有食堂打的菜,一起过去,能聊上一晚上才回来,比在村里还自在。
穆冰莹不但没去管,还很支持,买了两次酒交给他爸,顾长逸时不时也给他爸和八叔一包两包香烟,让他们去交朋友相处。
她爸前半生因为村里的光景,因为李红姝她妈的事,一直压抑着,现在退下来,不当生产队长了,难得脸上能露出这种放松自在的神情,当然要支持到底。
她爸唯一不习惯的就是,身边缺少了她妈。
来了两天了,提了好几次她妈,每次去了哪里,回来就说下次她妈来了,要好好去看看,去尝尝。
“早点睡,明天不是要去弄房子?”
“睡了,准备睡了,爸,八叔,晚上盖被子,别着凉了。”
“哎,知道了。”
关上门,插上门闩,回头看到顾长逸正拿着睡衣,准备去洗澡,“香皂在这里。”
顾长逸拿着搪瓷盆去接香皂,“媳妇真细心,我还没说,你就知道我要找什么了。”
“快去快回,要熄灯了。”穆冰莹把洗头膏也放到他盆里,“衣服换下来带回来,明天早上我来洗。”
岛上不论是宿舍,还是家属区,统一十点钟熄灯。
穆冰莹倒没什么不习惯的地方,她长到二十多岁,穆溪村一直是没通电的,蜡烛油灯手电筒用的都很顺手,没有去大院住了半年,就觉得不自在了。
当然,也可能跟现在天气凉了有关系,要还是酷暑夏天,晚上用惯了电风扇,突然没了,热得睡不着,估计就要不习惯了。
顾长逸自己洗澡的时候一直很快,十分钟不到,头和澡就都洗好回来了。
两人赶在熄灯之前躺到了床上。
穆冰莹主动躺进他的怀里,枕着他的手臂,抱着他的腰。
顾长逸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,“换雪花膏了?”
穆冰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。
“真香。”顾长逸还嫌不够紧,将她往怀里压了压,牢牢抱住,“今天怎么主动了?”
“感动。”
“感动?”
穆冰莹又点了点头,闻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,心里既踏实又安心,“谢谢你今天这么护着我,为我出头,为我出气。”
黑暗里,顾长逸勾起唇角,“这是我应该做的,谢什么,我护着我媳妇,哪还用得着你谢。”
穆冰莹抬头,看着他的面部轮廓,“我不是你媳妇啊?”
顾长逸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回怀里,“是归是,但是我护着我媳妇,用不着你谢,这是我的个人责任。”
“你嘴皮子厉害,我说不过你。”
“哪啊,你可是知名作家,我哪里说得过你,你是让着我呢。”
“又来,知名作家从你嘴里说出来,总有一股李如式嘲讽的味道。”
“那我改,马上改。”
黑暗的房间里,响起穆冰莹的笑声,发现自己又被他带跑偏了,想说的还没说,把话题拉回来道:“以后做这样类似的事,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吧,我今天受到的惊吓不比李如轻,不是怕我自己,我是怕你受到影响。”
“好。”顾长逸声音柔下来,抚摸着穆冰莹的头发,“不怕,不论什么样的结果,我都会站在你前面去承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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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冰莹回头也看到了这三只军犬,过于锋利的眼神,让她下意识往顾长逸身后躲。
这年头在她们村都找不着几个胖子出来,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魁梧的狗。
“不要让它们进来!”
李如抓着高毅的胳膊,吓得面容失色。
她从小被路上的野狗追过,被野狗扑在地上咬伤了脚踝,自那以后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,一看到狗就浑身冒冷汗,还会出现生理反应,像是立马得了多动症,不能在原地停留第二秒。
但又不敢跑,记忆里就是开始跑的时候,野狗扑了上来。
这事顾长逸是知道的,就是知道他今天才会带狗过来,一带还带了三条!
李如真是不敢置信,就算知道顾长逸一向不留情面,也没想到会为了他那新娶的媳妇做到这一步。
一丁点情面都不留!
“长逸,你让它们老实点,不许吓到你嫂子!”
高毅护着妻子,心里也冒出了怒气,“你嫂子什么脾气你比我还清楚,怎么能把岛上的军犬全弄过来吓她!”
“我刚才跟你说了,她不道歉,等下我做什么你都别管。”顾长逸回头一句安抚害怕的穆冰莹,接着不顾吓出一头汗的李如,冲三只军区打了两个朝着目标进攻的手势。
三只军犬后腿一蹬,朝着目标李如飞奔出去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李如吓得脸色惨白,比刚刷的白墙还要白。
她抓着高毅的胳膊,被三只狗追的团团转,鼻涕眼泪全哭出来了,“救命!高毅!我怕高毅!滚啊!”
“汪汪——”
“汪汪汪——”
“啊啊啊——高毅——”
李如转了几圈,突然发现被三只狗包围了,不管转到哪一面都有怒目横视,张着犬牙的军犬冲她叫。
黑毛的那只已经咬上她的裙摆,想要把她拽倒。
她浑身骨头都被吓得僵硬,无法操控,已经快要握不住高毅的手,顿时哭喊声更尖细了。
“高毅!把它们赶走!”
“雷电!”
高毅抬脚踢开咬着妻子裙摆的大狗,“长逸!你个混账东西!还不快点吹哨!”
“汪汪——”
这三只军犬当初是顾长逸培养出来的,现在已经退役,被顾长逸带来岛上。
顾长逸在场,它们就只听他的指令,谁说都没用。
穆冰莹看得几次心脏差点跳出来,那些狗的架势是真的凶猛。
渐渐地,看着它们围堵李如的样子,她忽然又不怕了,与李如惧怕到骨子里的感觉完全相反,心里充满了安全感。
贴着顾长逸结实的后背,穆冰莹眼眶都开始湿润了。
他的后背就像是坚硬的盾牌,能为她抵挡一切风雨,能将她保护的严严实实。
“哎呀我的天。”张婉看的是又激动又害怕,她早就退回来躲到自己家男人身后了,“我以后可不能得罪团长媳妇,团长这都是来真的啊。”
“简直就是团长的心头肉。”季非白胳膊撑在田山宝肩头,这次连他们都开了眼界了,“这李如要回去告状,可不好收场啊。”
“我要不还是上去把闪电雷电烈风弄回来吧,高师长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。”曹丑牛示意龙海一起上前。
两人才刚动,就因一声凄厉的尖叫顿住脚步,李如被三只狗一起咬着裙子拽倒在地上。
“啊——咬到我了——”
“砰——”
一声震天枪响,惊住这场风波。
“长逸!”高毅手上的枪口还在冒着烟,但枪口的烟,比不上他整个人现在快被怒气烧得冒出的的烟大,“你真是一贯的无法无天!你嫂子怀孕了!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顾长逸面色稍变,立刻拿起哨子吹了一声。
三只军犬停止行动。
听到怀孕,屋里人面色都变得严肃而紧张。
穆冰莹惊得往前迈了几步,刚才李如可是喊了“咬到她了”,检查一圈,发现李如身上没有出血的地方,心里仍然没松懈,又去看向三只军犬,检查后发现他们的嘴角没有血迹。
“怀孕了还去惹是生非。”顾长逸绷着脸上前,咬伤是不可能的,三只军犬就是军人,没有指令,不会咬伤人群群众,“抱去叶丰那边检查。”
李如拿起地上的饭盒盖子朝着顾长逸丢过去,眼泪鼻涕糊在一块,“我要让你上军事法庭!”
“挺精神的,看来没事。”顾长逸拉着穆冰莹让出地方,“赶紧去查,查完没事去军事法庭告我。”
“你再说一句,信不信我开枪崩了你!”
高毅怒瞪着顾长逸,抱起李如往外走,“还不去开车!”
“我去,我看到钥匙了。”
田山宝拿起架子上的钥匙往外冲,心里想着,可不能让团长上军事法庭,得赶紧让高师长和李如消火,否则就李家的家世,真对抗起来,也是真的够麻烦。
穆冰莹抓着顾长逸的手腕,手心紧张得有些湿润,“我们跟去看看吧。”
“对对,我们也去看看。”张婉知道这事闹大了,她就够看不出怀孕的了,没想到李如更看不出,白天还穿着那么紧身的裙子呢。
顾长逸没反对,一起往外走。
医院还没建好,叶丰主动请调上岛,在宿舍楼下挪了一间当医务室、
他出生中医世家,是既会中医,又会西医、
等李如一到,叶丰先检查有没有外伤,发现没有外伤后,大家都松了口气。
要是真被狗咬了得打狂犬疫苗,正怀孕的人不能打,不打说不定又有更大危机。
“恩”
叶丰皱着眉把脉,越把眉头皱得越紧,把大家的心都提起来了。
高毅紧张问:“有问题?”
顾长逸面上不显,心里其实已经开始紧张。
高毅结婚有七年了,两人一直没有孩子,这好不容易有了,万一出了什么问题,虽然主要责任在李如身上,但毕竟还是被他吓的,他心里肯定愧疚。
穆冰莹对高师长了解不多,就结婚当天见过,对李如就更不了解了,不知道两人结婚多年没有孩子,现在除了担心顾长逸工作会受到影响,更多是担心因为今天的事,影响到李如肚子里的孩子。
屋里气氛变得格外紧张,一道道视线全都紧盯着叶丰,生怕他一张口就气氛变得低沉,变得更紧张。
叶丰松开摁在李如手腕上的手指,盯着李如面色看了一会,又看向高毅,而后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目光下,开口:
“高师长,李医生,我没有把到喜脉。”
屋里人的心顿时沉落到谷底、
穆冰莹突然觉得氧气不够用了,心底充满了后悔与愧疚,后悔在食堂的时候没拉住顾长逸,愧疚李如和高师长的孩子没了。
高师长的下颌线紧绷,眼睛发红握着李如的手,怒气焦灼在心底,脸上跟着浮现伤心。
后面跟着来的人,看着李如流泪的脸,大气也不敢喘,知道岛上即将发生一场“大风暴”。
李如捂着肚子,眼泪不断往下掉,仇视着顾长逸,失声喊道:“顾长——”
顾长逸:“她没怀孕?”
众人刚提到至高点的心,突然卡在了一半。
穆冰莹与高毅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顾长逸,脸色充满了震惊。
李如也震住了,呆望着顾长逸,才发觉自己肚子似乎确实没有任何疼痛。
“哎对啊!”
张婉快步走上前,看着李如雪白光洁的小腿,“一丝血都没有啊,女人要是意外小产,会流血的。”
医务室里的人都呆住了,峰回路转,转得太急,这是什么情况
高毅倏然抓住李如的双肩,“你不是说你怀孕了?在首都养了一个多月的胎,怎么又没怀?”
穆冰莹提起来的一口气无法松懈,视线也无法从李如身上移开,到底怀没怀,这个结果太重要了。
“我怀了!”李如捂着肚子,她的眼神是发自内心的震惊,比谁都不敢置信,“我月经两三月没怎么来了,去医院检查都说我怀孕了,怎么可能没怀!”
“确实没把到喜脉。”叶丰神情很肯定,语气和缓道:“现在这里医院还没弄好,设备不齐全,你要是不信,可以再出岛去医院检查。”
李如翻身要下床,“我们现在就去,我不相信,肯定是你医术不行,我都有早期孕反应了,会恶心犯呕,吃不下饭,月经也没来了,我还有怀孕的检查报告。”
高毅阻拦她下床,“你先躺着。”
“我不躺着!我要去医院!”李如表情有一丝崩溃,“我要去检查孩子!我不可能没怀孕!结婚七年了,终于怀上了,怎么可能又没怀上,我不相信!”
屋里人看着李如的样子,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,一头雾水。
“你先冷静。”叶丰听到李如说的话,就知道猜测准了,“听说你也是医生,还是在首都二院上班,那应该听说过特别想要孩子,压力过大,心理过重,会导致排卵期紊乱,出现假怀孕现象?”
李如突然止住动作,眼泪还在掉,整个人愣愣地待在病床上。
看她这个样子,别说高毅了,不了解她的人都能看出来,她听说过,现在自己也遇上了。
“不可能”李如捂着肚子,她从小一直被人羡慕着长大,什么都没输过别人,偏偏结婚后就是怀不上孩子。
两人一起去医院检查,都没有问题,可就是怀不上。
大院里单位里那些人,这些年来总是拿“不能生”来说她闲话,刺激她。
她好不容易怀上了,终于能抬起头了,又恢复以前没有任何地方能让人诟病的她了,结果却是假性怀孕!
她和高毅期待这么久的孩子居然是假性怀孕!
这事要是传到了首都,这些年受到的闲话,会成倍席卷而来,让她彻底抬不起头不说,还会落下一个黑名声。
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她是假性怀孕,他们只会传她是因为怀不上,装作假怀孕。
李如耳边“嗡嗡”直叫,脑子昏涨,她现在已经把顾长逸和穆冰莹的事,忘到脑后了,没什么比没怀孕让她更受打击。
“没事,没事。”高毅拍着李如的肩膀,“我们会有的。”
李如眼神呆滞看着自己的肚子,眼泪无声“啪嗒啪嗒”的掉,神情一看就是遭受到重大打击,没了白天刚上岛时,那种“我不是一般人”的气场。
穆冰莹心头的一口气是松懈下来了,但看着高师长和李如的样子,心情也跟着变得很复杂。
这种事主要是闲话难听,每个人身边总是会有一些很闲的人,专门说一些扎心的难听话。
想了想,嫁不出去和不能生,应该是不能生更扎心。
她才刚结婚不到一年,要是结婚七年没孩子,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大的压力,不知道会不会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能让她的情绪跟着崩溃。
“以前的首都中医世家,叶家听说过没?”顾长逸指了指叶丰,“他爷爷是叶书立,他奶奶是著名的“送子观音”白华,有叶丰给你调理身体,你在这有孩子比在首都希望大多了。”
高毅和李如立马望向叶丰。
“你是白华的孙子?”李如早就听说过“送子观音”这个称号,也知道叶家倒了,全家分散到各个地方的农场。
她刚开始因为身体检查没什么问题,就没去找。
这两年动了想找的心思,又不好意思去找,同时心里也赌着一口气,觉得别人都能自然怀上,她肯定也能。
现在经历了假怀孕,刚才已经彻底绝望,没想到转而顾长逸就给她送来了这么大的希望。
“我奶奶六年前就已经去世了。”叶丰看出来李如是想找他奶奶。
果然,话说完后,李如眼里又失去光忙。
叶丰接着道:“不过,我当年一直和我奶奶在一起,略懂一些妇科方面的知识,一般人我是不会说的,因为不想走妇科的路,但是顾团长对我有大恩,如果你们需要,我可以看在他的面子上,帮你调理看看。”
“需要,当然需要。”高毅知道顾长逸推荐的人,不可能只是略懂,就算是略懂,这位已经是那位“送子观音”的亲传孙子了,说不定就用一点点功夫就能让他们要到孩子。
这样不但解决了他们的压力,也解决了两边长辈的压力。
“要,要要要。”都闹成这样了,这么多人都知道她假性怀孕的事了,她还不如趁机豁出去,好好调理好好治疗,李如看向顾长逸,“长逸,你让叶医生帮忙,今天的事就算了。”
顾长逸:“你不算,又能怎么样?”
穆冰莹拉了拉他的袖子,这人,嘴硬心软。
“柳暗花明又一村啊。”曹丑牛出来打圆场,“阳光和彩虹,总是在乌云暴雨之后出来,高师长,我相信这一次过后,你们肯定能迎来真的好消息。”
高毅之前的怒气经过这一上一下又一上,已经挥发没了,听到叶丰是叶家的孙子,他心里充满了希望,看向顾长逸时,抬手在他头上打了一巴掌,“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,下次再敢这么吓你嫂子试试?”
穆冰莹连忙踮起脚,抬手揉着顾长逸被打的脑袋,抿着唇不高兴,但也没说什么。
李如看到顾长逸被丈夫打,心里那点气也没了,主要现在心里和丈夫一样,有了新希望,想让叶丰好好调理身体。
顾长逸转头对穆冰莹道:“以后三只军犬就养在我们家。”
李如面色一变,瞪着顾长逸,都闹成这样了,还想着护着他媳妇。
他媳妇难道是个会勾人心的女妖精不成!
李如没了事,大家都放了心。
经过这事,战士与家属们已经在心里立下了警戒线,这个警戒线是绝对不能轻易招惹穆冰莹,否则顾团长还不知道得做出什么行为来。
他的老领导高师长和首都李家的女儿,他都不怕,说放狗就放狗咬,他们这些人,不是更完了?
所以,宁愿招惹顾团长,也别招惹他媳妇。
回宿舍的路上,不但张婉一直在惊叹个不停,阿依和芝莉也一直说着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,没有白天那么拘谨腼腆了,足以看出晚上那一幕有多震撼人。
“团长,你这是逼得我们不得不跟上你的水平啊。”
进屋前,曹丑牛来了这么一句,“看到你的表现,我们以后都得被唠叨死,耳朵是不会再有清净了。”
两个彝族战士,黝黑的脸上露出质朴的笑容,才新婚不久,看着自己的媳妇眼神正是情意绵绵的时候。
穆冰莹轻笑出声,与各位互道晚安,打开房门进屋。
刚进屋,又听到外面传来动静,探头一看,是她爸和八叔回来了。
“莹莹,还没睡?”穆德厚卷着裤角,手上拎着酒桶,两人脸上都有着酒意。
“我们出去了一趟,也才刚回来。”穆冰莹看他爸没喝醉,放下心来。
上岛两三天,就第一天跟他爸吃了一顿饭,两人去上工后,就不肯和她们一起吃饭了,天天都跟工友们聚在一块吃,说是合得来,多处一处还能交流木工技术。
处了两天,现在下了工,当地木工还会带他们去海边海钓,有些鱼钓上来,切成片就能沾着芥辣酱油一起吃。
他爸他们就出些酒水,还有食堂打的菜,一起过去,能聊上一晚上才回来,比在村里还自在。
穆冰莹不但没去管,还很支持,买了两次酒交给他爸,顾长逸时不时也给他爸和八叔一包两包香烟,让他们去交朋友相处。
她爸前半生因为村里的光景,因为李红姝她妈的事,一直压抑着,现在退下来,不当生产队长了,难得脸上能露出这种放松自在的神情,当然要支持到底。
她爸唯一不习惯的就是,身边缺少了她妈。
来了两天了,提了好几次她妈,每次去了哪里,回来就说下次她妈来了,要好好去看看,去尝尝。
“早点睡,明天不是要去弄房子?”
“睡了,准备睡了,爸,八叔,晚上盖被子,别着凉了。”
“哎,知道了。”
关上门,插上门闩,回头看到顾长逸正拿着睡衣,准备去洗澡,“香皂在这里。”
顾长逸拿着搪瓷盆去接香皂,“媳妇真细心,我还没说,你就知道我要找什么了。”
“快去快回,要熄灯了。”穆冰莹把洗头膏也放到他盆里,“衣服换下来带回来,明天早上我来洗。”
岛上不论是宿舍,还是家属区,统一十点钟熄灯。
穆冰莹倒没什么不习惯的地方,她长到二十多岁,穆溪村一直是没通电的,蜡烛油灯手电筒用的都很顺手,没有去大院住了半年,就觉得不自在了。
当然,也可能跟现在天气凉了有关系,要还是酷暑夏天,晚上用惯了电风扇,突然没了,热得睡不着,估计就要不习惯了。
顾长逸自己洗澡的时候一直很快,十分钟不到,头和澡就都洗好回来了。
两人赶在熄灯之前躺到了床上。
穆冰莹主动躺进他的怀里,枕着他的手臂,抱着他的腰。
顾长逸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,“换雪花膏了?”
穆冰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。
“真香。”顾长逸还嫌不够紧,将她往怀里压了压,牢牢抱住,“今天怎么主动了?”
“感动。”
“感动?”
穆冰莹又点了点头,闻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,心里既踏实又安心,“谢谢你今天这么护着我,为我出头,为我出气。”
黑暗里,顾长逸勾起唇角,“这是我应该做的,谢什么,我护着我媳妇,哪还用得着你谢。”
穆冰莹抬头,看着他的面部轮廓,“我不是你媳妇啊?”
顾长逸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回怀里,“是归是,但是我护着我媳妇,用不着你谢,这是我的个人责任。”
“你嘴皮子厉害,我说不过你。”
“哪啊,你可是知名作家,我哪里说得过你,你是让着我呢。”
“又来,知名作家从你嘴里说出来,总有一股李如式嘲讽的味道。”
“那我改,马上改。”
黑暗的房间里,响起穆冰莹的笑声,发现自己又被他带跑偏了,想说的还没说,把话题拉回来道:“以后做这样类似的事,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吧,我今天受到的惊吓不比李如轻,不是怕我自己,我是怕你受到影响。”
“好。”顾长逸声音柔下来,抚摸着穆冰莹的头发,“不怕,不论什么样的结果,我都会站在你前面去承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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