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玫瑰啊玫瑰
洛泱看着脚下的那双干净无暇的小白鞋,长久沉默。
自始至终,叶故都以半跪着的姿势,低垂着头始终没有看她。
有那么一秒钟的冲动,洛泱想说这场联姻是她在背后搞了手段,可最终都被自己内心那一点点自私吞噬的一干二净。
她害怕,害怕叶故再也不想见到她了。
就这样,僵持许久,洛泱一笑,半弯腰将那双运动鞋收进了盒子里,一股淡淡的香味拂过叶故的鼻腔,浅淡清新。
“一会儿结束了再穿,这样也不会脚痛的。”
叶故眼神微怔,他似乎是在探究洛泱那话里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。
他这是在给她最后可以反悔的机会,她到底是不是明白。
但箭在弦上,洛泱早先他一步走到了门口,彼时微微侧眸,“不走吗?还是你想临阵退缩?”
洛泱其实说这话的时候,有几分颤抖和心虚,刚才叶故那样做,她甚至觉得是他后悔了,现在有种自己在强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情的心虚。
叶故最吃激将法,鼻腔轻哼:“我临阵退缩?没可能。”
一路从电梯下去,订婚宴完整的面貌全部展现在洛泱眼前,彼时她才完全看到订婚宴的设计。
竟是以玫瑰为主题的,所有的玫瑰都和她婚纱上的那只衰败玫瑰都相得益彰,虽然败落却有着无与伦比的美感。
黑红色成了今天最靓丽的色彩。
一路走,都能接收到很多人的赞叹,无非是她生的好看,亦或者是婚纱好看,诸如此类冠冕堂皇的场面话,洛泱听得多了,也就回应的顺畅了。
不知道就这样欢迎了多少人,洛泱脚踝多少有点疼,虽然平时也穿高跟鞋,但这样长时间穿着恨天高走路,骨骼终归难以服从。
她强忍着脚踝的刺痛,仍旧和来宾敬酒。
“这枝玫瑰,很像你。”
身后有清雅冷冽的声线,洛泱微滞,转身看到梁艺。
那个之前邀请她参加名流聚会的点头之交,也是那个告诉她联姻消息真实性的人。
梁艺走近,她穿着一身白色,倒和她原本妖艳的长相显得寡淡,幸而今天整体的妆容都不算过于高挑,还算清雅。
她轻碰洛泱的酒杯,按住她的手,“你不用干,这杯我敬你,敬你的果敢,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,是烈性子。”
梁艺也是个爽快的人,她虽然和洛泱没有深交,但她看不上洛可,德不配位,必有灾殃。
洛家以前还有杨粤那样一个独树一帜的女人,是圈里人人都称一声好的女人,后来杨粤走了,她的女儿倒也和她像,但洛家却被外人鸠占鹊巢。
洛泱倒是远走异国,梁艺曾经一度嘲洛泱缩头乌龟,是个没胆量没野心的。
她真心把她当成可敬的对手,以前在学校一直被她压一头,现在上了社会原本也想好好较量一番,没想到洛泱倒先临阵脱逃。
看着她现在光彩照人的站在这里,梁艺竟有一种英雄相惜的心,不过她不是矫情的人,也只是敬了杯酒,今天的玫瑰值得为洛泱而开。
这是今天洛泱第一个听到的与众不同的话,玫瑰像她。
其实不是玫瑰像她,而是她像这衰败玫瑰,都是从那沼泽生出芽来,都不服输,非要争个位置,就算衰败,也要骄傲的活着。
“洛泱你母亲真是年轻啊,保养的这么好,倒和洛泱像姐妹似的。”
张佩兰跟在洛泱身后,端着香槟,有人恭维着上前搭话,但这人也是不明真相的人,还真以为张佩兰是洛泱的母亲。
人都是爱听甜言蜜语的,张佩兰笑得娇俏,耳朵上那串港风祖母绿的耳坠在阳光里足够耀眼。
“哪有,洛洛肯定是要比我漂亮很多的,今天我们洛洛才是女主角。”
那人也笑,场面看起来一派和谐。
“她不是我母亲,我母亲是杨粤,谢谢。”
洛泱严肃的语气让这表面一派祥和的氛围戛然而止,张佩兰瞬间被置于一个尴尬的位置,下不来台面,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恭维的人也觉得尴尬,抱歉的跟洛泱道歉:“哎哟,瞧我这榆木脑袋,是我的问题,我自罚一杯。”
人的本性都是爱看戏的,身边自然有指指点点闲言碎语的声音,稀碎而来,洛泱丝毫不在乎,她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和张佩兰母女有一点关系,就算是需要母亲存在的场合,她也不可能让张佩兰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摘掉杨粤曾经存在过的痕迹。
洛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,搀住洛泱的臂弯,故作亲昵。
“姐姐,今天可是你最开心的日子,不要扫兴嘛,妈妈也是真心为你开心的,我敬你一杯?”
看着洛可甜腻的笑容,洛泱竟觉得反胃,一如当初洛可来到他们家,也是这样的表情对着她笑,叫她姐姐,说以后一定会和她好好相处的,会和她成为最好的一家人。
笑里藏刀,是她一贯的作风。
吃一堑长一智,当年洛泱相信了她,导致自己反倒成了洛建成眼里的恶毒姐姐,就像那容不下灰姑娘的姐姐们。
可灰姑娘的姐姐们尚且还有母亲维护,她谁也没有,最后反倒成了洛家唯一的外人。
人都说亲不僭疏,到她这里完全相反。
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这里,今天洛泱是主角,她在的地方必定是众目睽睽。
她端着酒杯,洛可此言既出,她不喝反倒是不给面子,显得不够大气。
洛泱轻笑,不动声色的躲开她的臂弯处洛可的手臂。
举起酒杯,“承你吉言,希望你们是真的高兴。”说罢,就要一饮而尽。
她只想赶快逃离洛可在的地方,只是酒杯堪堪举到嘴边,一根醒目的红绳映入眼帘,那优秀的手背上青筋微凸,洛泱一直都有一点手控,这样的手在她眼里是性感的代表。
“今天阿河喝的太多了,这杯我替她喝。”
叶故嗓音清越,举止得体,无形之中还展现了一番两人感情亲密的模样,周围人艳羡声此起彼落。
洛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叶故就拉住她的手腕,将她挡在了身后,“大家吃好喝好,张女士也辛苦了,先去休息吧,我们还有点事情。”
洛可看着被叶故护在身后的洛泱,身侧的手紧紧揪住了裙摆,白纱被揪到变形,但碍于大家都在场,仍旧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,心里只恨出血来。
明明一开始和叶故联姻的应该是她!为什么洛泱什么都要跟她抢!
洛可看着被叶故拉着渐行渐远的背影,眼神深刻幽邃。
在进入电梯的时候,洛泱适时抽出了手,站在一边,定神看着屏幕上逐渐上升的楼层指数,就在快要到六楼的时候,电梯乍然断电,猛地撞击后,陷入无限黑暗。
洛泱心惊,但猜到了是电梯故障,所以并没有很过激的反应。
可刚想转身,就听到身后颤抖的声线:“你在哪!我……找不到你了……”
洛泱心猛地跌宕,像是被锤子猛地敲打,阵阵酸痛。
她缓着声音,尽量柔软:“没事,我就在你旁边,你是怕黑吗?”
可是她分明记得叶故小时候并没有怕黑的习惯,他胆子向来很大,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。
叶故紧紧闭着眼睛,大口的呼吸,额头早已是细密汗珠,整个人都紧贴着电梯冰凉的墙壁,单手紧紧抓着电梯一旁的扶手不肯松开,只是伸出另一只手,像是想要抓住什么,在空中小幅度的找寻着,像是无头苍蝇。
无助又焦急。
虚无的空气中,他什么也没有抓到,只是一把又一把的虚无,渐渐,叶故的嘴唇开始发白,呼吸愈发急促而困难,整个人都要瘫软下去。
“别怕,我在的,我就在这里。”
一个柔软的掌心毋庸置疑的抓住他的手,紧紧相握,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食指戴着订婚戒指,触感微凉。
洛泱在黑暗中,慢慢走到他的旁边,两只手都握住叶故伸出的手,能感受到他手心的颤抖和沁出的冷汗。
她竟不知道不在的这些年,他竟然会有幽闭恐惧症。
拨出电梯里的电话后,两个人只能等待工人前来维修。
洛泱扶着叶故在电梯里就地坐下,他看起来还是很不好,满头都是汗,整个人都在挣扎着想要出去,想要大口呼吸,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松,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一般,抵死不松。
洛泱像哄小孩似的,腾出一只手打算帮他舒缓一下呼吸,却被叶故紧张的捉住即将离开的手。
他警惕道:“你要干嘛?你要走?”
洛泱哭笑不得,“没有,我不走,门没开我也走不了,我就在这里,没事的,别怕。”
叶故喘着呼吸几口,“我……我没怕。”
他总是死要面子,就算是在这种狼狈的境地之中,他还是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打破了自己的形象。
洛泱也顺着他,并不揭穿他,“嗯,你没怕。”
她轻轻拍着叶故的背,顺着背脊舒缓他的呼吸,“你小口呼吸,不要害怕,我就在这里,门马上就要开了,他们就在过来了。”
“马上我们就可以出去了,不要怕。”洛泱就这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帮助他疏导着心里的恐惧,一边用其他的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。
“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洛泱故作神秘,引起了叶故的好奇。
“其实,我在英国的时候也出现过这种事情呢,你猜我当时怎么样了?”
洛泱把话头自然的抛给了叶故,让他主动说话,而不是一心沉浸在电梯的黑暗恐惧之中。
“你哭了?”
洛泱摇头,“没有,我当时很开心。”
叶故骂她:“都出事了,你还开心,你还有没有心啊。”
洛泱仰头笑,“不是的,因为当时教授交给我一个很复杂的论文,这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不用写了啊!”
叶故一愣,转而嘲笑她:“呵,就为了不写作业,你可真有出息。”
“那后来呢?后来你写了吗?那篇论文?”
洛泱沉吟,突然靠近叶故的耳畔,他的鼻腔突然萦绕醇厚的香味,像是玫瑰的味道,又像是天生的体香,他竟一时晕头转向,分不清楚。
“后来,我没写,因为我装病去了医院。”
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叶故忘记了恐惧,下一秒,电梯门恍然而开。
外面的人纷纷进来搀扶,洛泱拉着叶故的手始终没有松开,叶故的母亲李燕吓得不行,上前关照,洛泱才松开了他的手。
临走前,她小声说:“他们都在,所以别再怕了。”
叶故看着她,被人群挤在外围,脚边那鲜明的擦破鲜红,还有那被他揪到褶皱的白纱裙边。
叶故突然就想问一声:“阿河,那你也在吗?”
不知道就这样被围了多久,叶故再转头的时候,洛泱已经不知所踪,他竟一时慌了。
就那样狼狈不堪的,他微喘着气,终于从楼梯到了化妆间,看到她光着脚,抱膝坐在沙发上,木然看着闯入的他。
叶故在门边迟迟没有上前,平复下呼吸,才缓缓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。
两人相顾无言,许久,叶故开口,声音微哑。
“跟我说说吧,在英国的日子。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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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都是爱听甜言蜜语的,张佩兰笑得娇俏,耳朵上那串港风祖母绿的耳坠在阳光里足够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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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缓着声音,尽量柔软:“没事,我就在你旁边,你是怕黑吗?”
可是她分明记得叶故小时候并没有怕黑的习惯,他胆子向来很大,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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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泱把话头自然的抛给了叶故,让他主动说话,而不是一心沉浸在电梯的黑暗恐惧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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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泱摇头,“没有,我当时很开心。”
叶故骂她:“都出事了,你还开心,你还有没有心啊。”
洛泱仰头笑,“不是的,因为当时教授交给我一个很复杂的论文,这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不用写了啊!”
叶故一愣,转而嘲笑她:“呵,就为了不写作业,你可真有出息。”
“那后来呢?后来你写了吗?那篇论文?”
洛泱沉吟,突然靠近叶故的耳畔,他的鼻腔突然萦绕醇厚的香味,像是玫瑰的味道,又像是天生的体香,他竟一时晕头转向,分不清楚。
“后来,我没写,因为我装病去了医院。”
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叶故忘记了恐惧,下一秒,电梯门恍然而开。
外面的人纷纷进来搀扶,洛泱拉着叶故的手始终没有松开,叶故的母亲李燕吓得不行,上前关照,洛泱才松开了他的手。
临走前,她小声说:“他们都在,所以别再怕了。”
叶故看着她,被人群挤在外围,脚边那鲜明的擦破鲜红,还有那被他揪到褶皱的白纱裙边。
叶故突然就想问一声:“阿河,那你也在吗?”
不知道就这样被围了多久,叶故再转头的时候,洛泱已经不知所踪,他竟一时慌了。
就那样狼狈不堪的,他微喘着气,终于从楼梯到了化妆间,看到她光着脚,抱膝坐在沙发上,木然看着闯入的他。
叶故在门边迟迟没有上前,平复下呼吸,才缓缓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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